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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火,豈僅名詞,更是動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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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08-4-30 12:05:43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這篇文章很好, 但相信不是每個人能体會.

Bil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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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火,豈僅名詞,更是動詞/文﹕馬家輝 2008年4月29日

【明報專訊】如果我是奧林匹克火炬上的熊熊火焰,我最感激的必是中國人。

因為中國人把我喚作「聖火」。

「聖火」的英文,就只叫做Flame,多麼單調與平面啊,多麼襯不起我的出處與起源;我其來有自,我的來源,確實非常神聖,唯有中國人能夠一語中的,儘管中國人可能仍未百分之百明瞭我的終極意義。

如果你在中文維基網上鍵入「奧林匹克聖火」,可以看見一段說明﹕「奧林匹克聖火是奧林匹克運動會的標誌,它在古代奧運會上燃燒以紀念古希臘神話中,普羅米修斯從宙斯手中偷來火。」

這太簡短了,未能述盡我的前世今生,所以,我不得不替自己多說幾句。

我的來源,確與普羅米修斯息息相關,沒有他,也就沒有我,而沒有我,恐怕就沒有智慧。因為我是能夠把黑暗驅走的明明亮光,我是火,因為有了我,人類區分了幽暗與光明,人類從此不僅擁有了生命,也學懂了分辨善與惡的界線。

故事是這樣的﹕

普羅米修斯,Prometheus,在希臘神話裏的名字本義就是「先知」。這位先知是提坦神族(Titans)的後裔,他的存在意義,就是對全能而霸道的宙斯(Zeus)提出挑戰和異議。

斯時也,天地初開,普羅米修斯走在到處是花朵和蟲鳥的土地上,走到河邊,隨手抓起一把泥土,再從河裏掬一把水澆在土上,泥土變軟了,他便將之成人形,並從不同的動物身上抽出了不同的性格特質,有如現代的「基因合成工程」,糅合並灌注入泥人身上,這些特質包括獅子的勇猛、小狗的忠誠、馬匹的勤快、巨熊的碩壯、鴿子的順良、狐狸的狡詐、白兔的怯弱、野狼的貪婪等,令人類擁有了複雜的情緒。

可是,這時候的泥人仍然未算是完整的人,因為沒有呼吸和靈魂,所以他請女神雅典娜對泥人吹了一口氣,讓他們張開眼睛,有了能跑能跳的生命。

可是,有了生命,仍然未算是完整的人,因為人類沒法長期居住於寒冷和黑暗之境,必須有火,始能令人間充滿溫暖,也始能驅走長夜,讓人類在光明裏追求真、善以及美。

於是普羅米修斯前往天庭,向宙斯借火,但遭性格橫蠻的宙斯悍然拒絕,因為他擔心人類有了火種便有了智慧;有了智慧,便有了反叛的膽量,不再事事聽令於天庭的指揮。

怎麼辦?借火不成,普羅米修斯決定用偷的。他摘了一根長長的茴香枝,趁太陽車駛過的時候,伸手讓樹枝燃起火種,然後把火種帶回人間,讓人類有機會完成了文明的最後步驟——從此有了火,也從此有了智慧。

但這下子可把宙斯氣得七竅生煙,他派人把普羅米修斯抓到高加索山上,用一條鐵鏈把他綑綁在懸崖邊,讓他飢餓、寒冷、痛苦。更狠毒的是,宙斯命令一隻巨鷹每天飛來喙食普羅米修斯的肝臟,令他痛不欲生,卻又永遠死不去,因為,當肝臟被巨鷹吃得七七八八時,又會重新長出,周而復始,永恆輪迴。

如此這般,普羅米修斯被煎熬了數千年,直到大力之神海格力斯(Hercules)來到此地找尋金蘋果,發現了他,殺死了巨鷹,始得生天。但普羅米修斯仍須永遠佩戴一隻鐵環,環上鑲一塊高加索山的小石頭,象徵宙斯對他的仇恨與報復永不解除。

很可怕的神話?視乎你從哪個角度去看吧。

沒錯,普羅米修斯經歷了苦不堪言的肉體折磨,宙斯施諸其身上的詛咒,永無終結之日,可是一切苦痛皆起源於他的盜火行徑,而他之所以盜火,只是為了給予人類智慧、文明以及完善;為了求取這些美好,普羅米修斯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,至少在神話傳說裏,他沒有流淚,沒有後悔,沒有認罪。普羅米修斯用勇氣承擔了所有犧牲,他是勇敢的盜火者,亦是理性的維護者,只因,他深深明白火種所代表的理想意義。

現代奧林匹克的創始者亦必深深明白普羅米修斯,否則不會選擇以聖火傳遞的方式宣告奧林匹克運動會的開展。

火炬上的火,確是神聖的,因為它牽引神話傳說裏的神聖根源,象徵人類對於智慧、文明以及完善的不離不棄。中國人用一個「聖」字來描述這把火,精準到不得了,真了不起。

然而中國人不應忘記的是,這把聖火之所以用接力傳遞的方式從此城轉送到彼城,其實亦具體而微地象徵了這把聖火的最大特性﹕它是動態的,它一旦被點燃了、一旦存在了,便不會熄滅,它的存在映照出人類的光明與黑暗,正如人類從渴望獲得智慧、文明以及完善的那一刻起,便不會停止追求心底的終極理想。

因此,「聖火」兩個字,其實可以有兩種殊途同歸的用法。

第一種用法是名詞,聖火的存在,指向了理想的存在。

第二種用法是動詞,聖火的傳送,挑動了理想的叩問。當盛載聖火的火炬從此城到達彼城再從彼城來到此城,沿途上,人們難免不斷質問與思索我們距離理想目標到底尚有多遠或多近。「聖火」了巴黎、「聖火」了東京、「聖火」了倫敦、「聖火」了首爾、「聖火」了三藩市……當聖火到達了不同的城市,不管有沒有異議的吶喊,其實都是反思的機會。再過幾天,當香港被「聖火」了、當上海被「聖火」了、當北京被「聖火」了、當不同的中國城市統統被「聖火」了,那就更有必要測量一下我們與理想之間的距離。

譬如說,《奧林匹克憲章》不是寫明「奧運會謀求把體育運動與文化和教育融合起來」嗎?而「文化與教育」,不是必須建基於言論自由之上始能百花齊放嗎?我們做到了嗎?若沒有,豈不辜負了奧林匹克嗎?

又譬如說,《奧林匹克憲章》不是說「奧運精神在於追求公平競賽」嗎?如果人民連公平投票的政治權利亦遭限制,亦即只能在體育奪標裏謀求「公平」,沒法在日常生活裏獲得「公平」,又豈不是對奧林匹克構成了反諷嗎?

聖火要來了,我們拍掌叫好。然而在對名詞意義下的「聖火」拍掌叫好的同時,我們亦應對動詞意義下的「聖火」有所深思與精進,如此,才不會辜負奧林匹克的理想精神、不會辜負普羅米修斯流在高加索山上的血,也不會辜負我們心底所渴求的智慧、文明以及完善。

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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